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新时代推动东北全面振兴座谈会时指出:“积极培育新能源、新材料、先进制造、电子信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积极培育未来产业,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增强发展新动能。” 这是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新质生产力概念,此后又在多个重要场合作了深入论述。2024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强调,“高质量发展需要新的生产力理论来指导,而新质生产力已经在实践中形成并展示出对高质量发展的强劲推动力、支撑力,需要我们从理论上进行总结、概括,用以指导新的发展实践”,并就新质生产力的内涵要义、突出特点、培育方式、发展要求等进行了深刻的系统性论述,指出新质生产力“本质是先进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
新质生产力的提出,是中国共产党在复杂曲折的时代之问与实践探索中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创新发展。我们要以守正创新的理论态度全面完整准确地把握其中的深刻内涵。
以历史思维把握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时代使命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新质生产力已经在实践中形成并展示出对高质量发展的强劲推动力、支撑力”。“新”与“质”是现阶段发展新质生产力区别于既有生产力发展模式的突出特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将新质生产力视为一个纯粹的技术性范畴。相反,只有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为科学指引揭开其逐步生成的历史道路,才能更好地在“变与不变”“一般与特殊”的统一之中把握新时期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时代使命。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为我们把握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义开辟了科学道路。一方面,新质生产力不是静止僵化的抽象范畴,而是随着经济社会生产条件与生产方式的变化而持续积累、动态演变的历史性范畴,不能将其视为在新时代的特殊历史节点凭空生成的产物。另一方面,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手段不存在定于一尊的固定模板,也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最优路径,必须伴随社会历史的变化而不断转变。从科技创新取得革命性进展的一般技术路径来看,具有颠覆性意义、世界级影响的技术突破总是建立在以往众多相关技术基础、风险测算、市场反馈等坚固基石之上,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主导的四次工业革命之间的环环相扣、彼此嵌套就是鲜明例证。我国改革开放40多年来充分调动公有制经济与非公有制经济的积极性,推动了技术创新取得一系列革命性突破、企业国际核心竞争力得到空前提升,堪称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典型实践。改革开放前30年借助强大的计划手段与国有企业力量,经过“三年恢复期”和4个“五年计划”奠基期,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构建了比较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为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奠定了坚实物质基础。这同样是探索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历史实践,两段实践探索共同统一于中国式现代化的整体进程之中。
中国式现代化迈向新征程,“两个大局”相互交织,对我国实现高质量发展既带来重大战略机遇,也带来严峻风险挑战。从国内环境看,我国经济结构转型与经济发展动能转换面临着一系列瓶颈梗阻,包括“人口红利”曲折衰退与“人才红利”缓慢上升之间的矛盾、工业体系的完整完备与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核心竞争力不足之间的矛盾等。从国际环境看,近年来西方发达国家对我国走向科技自立自强道路的施压与制裁有增无减,包括以“断供”“断链”手段挤压我国高技术产业在全球产业分工格局中的核心地位、联合国际高科技公司巨头将我国推向全球经贸体系的外围等。在此紧迫背景下,习近平总书记鲜明强调:“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它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因此,在新的历史时期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对过往科技创新之内涵意蕴的简单延续,也不是对既有生产方式的“修补式”调整完善,而是要发挥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尖端人才培育等多方面形成的联合叠加优势,在战略必争领域和未来产业新赛场彰显其历史使命,在崭新实践中推动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中国化时代化的伟大变革。

4月9日,以“接洽科技新成果,锻造新质生产力”为主题的首届晋江科技成果转化对接洽谈会在晋江国际会展中心开幕。图为两名专业参展商在安踏展位了解“安踏风暴甲”防暴雨级冲锋衣。(新华社记者 魏培全 摄)
以辩证思维厘清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认识
生产关系必须与生产力发展要求相适应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区别并超越其他形形色色的生产力理论的核心标志,也是中国共产党在发展生产力探索实践中一以贯之的重要准则。新质生产力具有鲜明的时代性、空间性、创新性和发展性。每个时代各有其所指的属于那个时代的“新质生产力”,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的新质生产力,其内涵绝非单一指向其所能激发的经济价值或技术功能,而是在更高层次上拓展为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的多方位彰显。在新的历史时期理解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义,不应以“唯技术论”“唯经济增长论”等思维将其片面矮化为对经济增量、技术创新等“生产力”层次的单向度追求,而应在催生“新型生产关系”的意义上辩证厘清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大意义与基本原则。
在发展取向上,发展新质生产力应契合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而不能在达成“生产力”的实质飞跃的同时陷入“生产关系”的崩塌滑坡。发展新质生产力并不必然意味着新型生产关系的自动生成,恰恰需要我们以思想解放与主动改革不断塑造与新质生产力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后者的作用除了体现在通过革除僵化体制机制、重建崭新体制机制的方式为前者清除障碍,还必须体现在对社会主义生产关系本质属性的有力彰显及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有效超越之上。中国式现代化具有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等鲜明特质,探索的是一条以实体经济为根基的发展正道。由此,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要超越资本的逐利本性,发展以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为要旨的先进生产力;超越资本的虚拟膨胀本性,发展以强大实体经济为依托的先进生产力;超越资本的生产力发展的资源耗散本性,发展以绿色生产力为底色的先进生产力;等等。
在创造主体上,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均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微观市场主体,应在协同竞争之中实现优势互补。在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进程中,我国民营企业往往能够发挥敏锐把控市场动向、灵活调整创新方式、创新打造应用场景等方面的独特优势,成为推动新质生产力取得迅猛发展的重要载体。国有企业有强大的资金技术优势及“使命引领导向”的特殊功能定位,在推动核心技术攻关与重大工程攻坚、控制关键产业领域、保障国家经济安全与产业安全等方面,在全方位践行新发展理念及塑造新型生产关系的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创造者、坚实保障者和带动引领者。进一步而言,我国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在推动形成产业链上下游垂直分工结构、组建技术攻关同盟等进程中逐步达成了有序分工、优势互补,推动原创性技术成果竞相涌现,构成了现阶段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中国特色与中国优势。
在培育路径上,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有机结合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依托。既要推动企业在市场资源的有效配置与竞争中锻造成真正具有创新能力的创新主体,又要更好发挥政府在制定顶层规划、瞄准未来产业、优化结构布局等方面的宏观战略指导作用,加快建设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需要的“创新型政府”,加快构建有利于新质生产力培育的新型产业政策,进而有效掌握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动向与发展主导权。

近年来,宁德市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着力推动区内规上工业企业朝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发展。图为4月16日,在奥弗锐(福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按摩椅生产线上,两名工人在检验出口海外的智能按摩椅产品。(新华社记者 魏培全 摄)
以系统思维谋划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突围路径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忽视、放弃传统产业,要防止一哄而上、泡沫化,也不要搞一种模式。各地要坚持从实际出发,先立后破、因地制宜、分类指导,根据本地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科研条件等,有选择地推动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用新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积极促进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新质生产力是一项全域展开、跨度长远的系统工程,需要统筹好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产业升级与产业退出、资金技术与人才资源等多方面的关系,规避风险冲突、塑造叠加优势,以系统思维推动新质生产力健康发展。
从静态的产业系统结构分布看,传统、新兴与未来三类产业构成了新质生产力培育过程中的有机整体。寻求具有颠覆性意义的技术变革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内容,但就现实情况来看,并不是所有企业、所有区域在短期内都能够具备足够的资金、技术、人才等要素支撑以助推新质生产力的快速培育。以系统思维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应摈弃那种将传统产业置于新质生产力有机整体之外乃至对立面的狭隘观点,充分认识广大传统产业在提供就业岗位、满足全体人民生产生活需要等方面的至关重要性,在与高端产业的供应链互动对接中可以较好地发挥成本控制、技术模仿等方面的优势性,它们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产业生态中重要的微观企业载体。
从动态的产业系统结构升级看,发展新质生产力并不是独属于高端产业的单选项,大量传统基础性产业同样大有作为。传统产业不代表落后生产力,它是支撑我国经济发展的主导力量,也是形成新质生产力的基础,不少传统产业能够经过技术改造转型升级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主阵地。传统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一大重要环节和可行路径,技术领先产业在此过程中也同样可以发挥示范引领、需求带动等正向外溢作用。新质生产力是与传统生产力耦合协调、良性互动的先进生产力。
从构成新质生产力的全要素的互动关系看,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依然要围绕优化劳动者、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三者关系的底层逻辑展开,应着力避免各要素之间产生错置错配进而阻滞新质生产力的形成过程。当前,我国高端人才资源的相对匮乏与生产资料呈现的高级化、尖端化趋势已然构成了显著影响我国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内生性矛盾。对此,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畅通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环,完善人才培养、引进、使用、合理流动的工作机制。要根据科技发展新趋势,优化高等学校学科设置、人才培养模式,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培养急需人才”。因此,必须加快构建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需要的高素质劳动者及高端人才资源培养体系,加快推动人口数量红利向人口质量红利转变,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源源不断、极具战略价值的内生动力。
(肖斌系厦门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央马克思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专家;陈其源系厦门大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中心研究员)
来源:《海峡通讯》2024年第10期 | 5月下